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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:纽约客

时间:2019-07-08 来源:晰雯91

这是白先勇的短篇小说集,每一篇都很好。


高一的时候,学过一篇白先勇的课文,我忘了是什么了,但当时就觉得写得真好,很特别。语文老师鼓励我们多看课外书,于是我买了本白先勇精选集。


当时觉得那本集子里面,并不是每一篇都喜欢,不是每一篇都读来有感觉。但是现在回想起来,是因为那时候阅历太浅,无法体会那些四两拨千斤的句子。


这次读《纽约客》,我已经不是那个半夜趴在床上看小说、憧憬未来的高中生了,我已经读了大学、读了研究生、留过学、工作了几年,还当了妈。所以这时候再看这些人生百态、历史沧桑的小说,就算知道是虚构,也不禁掩卷长叹。因为,现在的我,已经能从小说的虚构中,看出真实的部分了。。。


这本书只有六篇小说,写于不同年代,每一篇都很好。书后面有一些文化人写的评论,感觉就跟看豆瓣评论一样。也有人煞有介事地用写作技巧来分析这些小说。但我着实看不下去,浏览一下就匆匆翻过去了。一方面不想让别人的评论来破坏我自己读完后的感觉,另一方面,或许确实是现在年龄大了吧,我一点也不关注别人为什么写得好我写不好了,因为现在坠入这般生活,一方面是自己的懒惰所致,另一方面,还是不得不承认我就是个普通人,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,也就不去想那些无法达到的文学成就了。


现在看书,除了一些写得好的感受描述,我也会对其中的很多历史事实感兴趣。这本书因为都是很短小精干的小说,只有摘抄一点点感慨的地方,当做读书笔记了:


《谪仙记》


这是个星期天,住户们都在睡早觉,街上一个人也看不见,两旁的房子,上上下下,一排排的窗户全遮上了黄色的帘子,好像许多双挖去了瞳仁的大眼睛,互相空白地瞪视着


我从来没有看见慧芬这样灰白这样憔悴过。她一向是个心性高强的人,轻易不肯在人前失态,即使跟我在一起,心里不如意,也不愿露于形色。可是她坐在我身旁的这一刻,我却感到有一股极深沉而又极空洞的悲哀,从她哭泣声里,一阵阵向我侵袭过来。她的两个肩膀隔不了一会儿便猛烈地抽搐一下,接着她的喉腔便响起一阵喑哑的呜咽,都是那么单调,那么平抑,没有激动,也没有起伏。顷刻间,我感到我非常能够体会慧芬那股深沉而空洞的悲哀,我觉得慧芬那份悲哀是无法用话语慰藉的,这一刻她所需要的是孤独与尊重。我掉过头去,不再去看她,将车子加足了马力,在Times Square的四十二街上快驶起来。

看这篇的时候,我就想,那时候在美国的华人知识分子,都是家境优渥的,但是去了之后,都过上了类似我们现在的白领生活。但是他们骨子里还是矜持的中国人。我想,慧芬他们几个同寝室的女生,之所以对李彤的自杀那么伤心,一是觉得这世上了解自己的朋友少了一个,于是自己的青春也随之逝去了一大部分,二是觉得李彤活出了大家敢想不敢做的样子,但是结局竟然这么不好。所以,作为女人,作为曾经的小姐现在的白领,大概是没有其他出路了吧。


《谪仙怨》


这是我第一次自己赚钱给你,我要你花得痛痛快快的,不要疼惜我赚的钱,舍不得花在你自己身上。妈妈,你从前常怨命,没有生个儿子,老来怕无人奉养。其实你瞧,女儿能赚钱,还不是一样?我老实告诉你,妈妈,很小的时候,我就存了心要赚钱给你用了。有一次在台北,你带我到舅妈家去,我那时才十岁,那天好像是舅妈生日,她那些官太太朋友都来了。你们打麻将,你那天输得很厉害,我一直在旁边偷看你,你的脸都急红了。结账时,你悄悄向舅妈借钱,我看见你在舅妈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,难过得直想哭。那时我不肯谅解你,我想我们家境既然衰落了,比不过人家,你为什么还要常到舅妈家去,和她那些阔朋友应酬,打大牌?爹爹在时,官做得比舅舅还大,你从前也是个高高贵贵的官夫人,为什么要自贬身份,到舅妈家去受罪呢?那时我只怨你虚荣,没有志气。出国后,这几年来,我才渐渐地体谅到你的心境。你不到舅妈家,又叫你到哪里去呢?你从前在上海是过惯了好日子的,我也知道。你对那段好日子,始终未能忘情。大概只有在舅妈家——她家的排场,她家的京戏和麻将,她家来往的那些人物——你才能够暂时忘忧,回到从前的日子里去。

通过这一段的描述,可见小孩子都是很会观察,也是无条件爱着自己父母的。书后面的评论说得一针见血,大概是说妈妈受不了落差,女儿长大后也受不了,只有通过当风尘女子赚美元,还能维持家乡母亲的体面生活。唉。说来说去,如果这个女儿能读书,也不至于这样。所以,读书改变命运,就算对于官二代来说,也是一个道理的。


哪个大城有纽约这样多的人,这样多的高楼大厦呢?戴着太阳眼镜在Times Square的人潮中,让人家推着走的时候,抬起头看见那些摩天大楼,一排排在往后退,我觉得自己只有一点丁儿那么大了。淹没在这个成千万人的大城中,我觉得得到了真正的自由:一种独来独往,无人理会的自由。最多有时有些美国人把我错当成日本姑娘,我便笑而不答,懒得否认,于是他们便认为我是个捉摸不透的东方神秘女郎了。妈妈,你说好笑不好笑?在纽约最大的好处,便是渐渐忘却了自己的身份。真的我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纽约客了。老实告诉你,妈妈,现在全世界无论什么地方,除了纽约,我都未必住得惯了。


我现在开始做全天的事情,不去上学了。妈妈,你听到这个话,不必吃惊,也不用难过。我们两人心里都明白,从小我便不是一块读书的材料,你送我出国,告诉别人是来留学,其实还不是要我来这里找一个丈夫?那是一般女孩子的命运,并没有什么可耻的。在纽约大学受了这两年的洋罪,我想通了,美国既是年轻人的天堂,我为什么不趁着还年轻,在天堂里好好享一阵乐呢?我很喜欢目前在酒馆里的工作,因为钱多。在这里,赚钱是人生的大目的。我能自食其力,颇感自豪,妈妈,你也应该引以为荣才是。至于找丈夫呢,我觉得你实在不必过虑。我长得并不丑,相信至少还有好几年,可以打动男人的心。上次你把我的地址电话给了吴伯伯的儿子,叫他来找我,这种事我劝你以后绝对不要再做。你这样替我找来的人,哪怕好得上天,我也不会要的。而且以后你写信,不必再提到司徒英。我和他的事情,老早已成过去。我一直没有对你说,就是怕你知道了,乱给我介绍别人。一年前,司徒英从波士顿打电话给我,告诉我,他在学校医院里生病时,一时冲动,和一个美国护士发生了关系。他问我能不能原谅他,要是我肯原谅他,他便马上来纽约和我结婚。我说不能,他便和那护士结了婚。妈妈,你知道,有时候一个女孩子对那种事情看得很认真的,何况司徒英又是我在大学里头一个要好的男孩子呢?不过初恋那种玩意儿就像出天花一样,出过一次,一辈子再也不会发了。现在没了感情的烦恼,我反而感到一身轻,过得优哉游哉。所以,妈妈,你实在不必替我瞎操心。想嫁的时候,我自己自然会去找。等到我实在老得没有人要了,那么再请你替我去捉一个女婿好了。

古往今来的吗都爱催婚哇?哈哈 我以后坚决不催。从这段也可以看出,妈妈不知道女儿到底在做什么营生,女儿也不愿意和以前圈子的人来往——就这样继续堕落下去吧,反正也无力改变现状。


《夜曲》


“你晓得的,高宗汉是个大炮,他老先生一跑回去,就东批评,西批评,又说里面的人造铁路方法落后,浪费材料,这样那样,你说多么遭忌?有一阵子,国内真的有计划造铁路通新疆了,老高兴奋得了不得,到处向人打听造路的蓝图。他在朋友家里,碰见了一个他们铁道部的工程师,还是个清华毕业生,大概是参加筑路计划的,他兴冲冲向人家盘问了一夜。那个人写了封信,密告到他组织里。那条铁路,通西伯利亚,与国防有关,一个留美学生,查问得那么详细,居心何在?就那样,那封密告信便像一道符咒,跟了高宗汉十几年,跟到他死那一天——”


“我嫉恨高宗汉,还有一层原因——我一直没肯承认,”吴振铎的脸上微微痉挛起来,“他有勇气回国去了,而我却没有。这是我多年的一个心病,总好像自己是个临阵逃脱的逃兵一般。你知道,我父亲——他也是个医生——死了几十年了。平常我也很少想起他来。可是接到你的信以后,一夜两夜,我都梦见他,梦见他不住地咯血,我怎么止也止不住,便拼命用手去捂他的嘴巴。他是个肺结核专家,救过许多人的命。他一直是要我回去的,去医治中国人的病。你看,吕芳,我现在是有名的心脏科医生了,可是我一个中国人也没有医过,一个也没有——”

中国人的病,恐怕你也医不好呢。”吕芳淡淡地笑道。


“我倒想问问你,振铎。”吕芳笑道,“你是个医生,你给我解释一下。一个人在极端危难的时候,肉体会不会突然失去知觉,不再感到痛苦?”

“这个,倒有人研究过,二次大战,纳粹集中营里的犹太俘虏,就曾经发生过这种现象,这也是一种极端的心理上的自我防卫吧。”

“他们替我拔指甲的时候,我整条右臂突然麻掉了,一点也不知道痛。刘伟也跟我说过,有好几年,他一点嗅觉也没有。”

这篇讲的是当时回国的和没有回国的留学生,回去的遭遇了文ge,留在美国的也没有得到爱情。


《骨灰》


“我是在替美国人当‘买办’罢咧,大伯。”我自嘲道。

“现在‘买办’在中国吃香得很啊。”鼎立表伯接嘴道,他尖细的笑声颤抖抖的。

“你怎么不带了太太也回去风光风光?”大伯问道。

“明珠跟孩子到瑞士度假去了。”我答道,隔了片刻,我终于解释道:

“她不肯跟我去中国,她怕中国厕所脏。”

两个老人怔了一下,随即呵呵地笑了起来。明珠有洁癖,厕所有臭味她会便秘,连尿也撒不出。我们在长岛的家里,那三间厕所一年四季都吊满了鲜花,打理得香喷喷的。我们公司有一对同事夫妇,刚去中国旅游回来,同事太太告诉明珠,她去游长城,上公厕,发现茅坑里有蛆。明珠听得花容失色,这次无论我怎么游说,也不为所动。


“鼎立,”大伯泪眼汪汪地注视着鼎立表伯,声音低哑地说道,“你骂我是‘刽子手’,你没错,你表哥这一生确实杀了不少人。从前我奉了萧先生的命令去杀人,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,为了国家嘛。可是现在想想,虽然杀的都是汉奸、共产党,可是到底都是中国人哪,而且还有不少青年男女呢。杀了那么些人,唉——我看也是白杀了。”


我记起去年李永新到纽约来看我,我与永新有八年未曾见面。从前我们在哥大都是“保钓”的志友,我抽身得早,总算把博士念完,在福斯特惠勒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,而永新却全身投入,连学位也牺牲掉,后来一直事业坎坷。那天我们两人在一起,谈着谈着,突然也这样沉默起来,久久无言以对。虽然我和永新一直避免再提起“保钓”运动,可是我们知道彼此心中都在想着这件事,而且我们都在悼念“一·二九”华盛顿大游行那一天,在雪地里,我和永新肩靠肩,随着千千百百个中国青年,大家万众一心地喊道:钓鱼台,中国的!钓鱼台,我们的!我们的呼喊,像潮水般向着日本大使馆汹汹涌去。

什么都白费了,一个家族,有的人是国民党,有的人拥护了共产党,可是最后,都买不起一片墓地。这篇的结尾,我最感慨,真是写得好啊,非常自然就用一个象征,把所有复杂的感情都表达了。


《Danny Boy》


“香提之家”是一个AIDS病患的互助组织,宗旨是由病情轻者看护病情重者,轮到自己病重时,好有人照顾。


丹尼的家在新泽西的纽沃城,他父亲是一个搬运工人,祖上是从爱尔兰来的,一家虔信天主教,丹尼在家中是老大,下面有五个弟弟妹妹,家里很穷,父亲又严厉,母亲常年卧病,他十六岁便逃到曼哈顿来自己讨生活了。他说他什么零工都打过,在“小意大利”城送了很久的比萨饼。去年医生诊断他得了AIDS的时候,他打电话给他母亲,他母亲在电话里哭了起来,叫他赶快到教堂去祈祷,向上帝忏悔。丹尼说他不是一个很好的天主教徒,到了纽约来,一次教堂也没有上过,不过他说等他身体好一些,他会到路口那家“忧愁圣母”天主堂

这一篇和后面的《Tea for Two》,都是写同性恋的,而且是八五年艾滋病爆发,流行于男同性恋之间的时候。可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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